宋韵京剧 2022-01-20 01:24
过去许多曾经风行一时的报纸和杂志都已退出历史舞台，所载内容也从“时事热点”变成了研究史料。《名伶访问记——张春彦》，一起来看吧~

张春彦 (1892-1954年) ，京剧老生。曾为梅、程、荀、尚四大名旦配戏，成为著名的里子老生。
张春彦虽居硬里子老生之地位，而名气不弱于任何头二牌角色，三个字搁在哪儿也能说得下去。义务戏中演《回荆州》之鲁肃，台下之“认”固不弱于程、谭等人也。张之好处在于玩意老练，一出戏只知为主角衬托，不喧宾夺主，不啃人，不洒狗血，又兼资格火候俱备，于是成里子老生首屈一指之人物矣。
张当年随梅尚程荀四大名旦，及杨小楼、马连良、高庆奎等人见过大阵式，一天曾赶包三数处，昔年地位即成名生、名旦标准配搭人物矣，彼时梅荀等场上没有春彦即认为缺欠。春彦玩意虽不能誉为“空前绝后”，然今日之少壮里子老生尚未见有如张之人物，拿青年角比老角所谓越来越不像一回事，真不禁令人有“才难”之感。近新自上海归来，晤张于西单报子街寓中，谈及在沪程杨与谭张对台盛况，春彦谓两边各有千秋，谁也没示弱一点，申江人士之认“程”认“谭”固无分轩轾也。后述及学戏经过，坐科长春班时学老旦后始改演老生，使吾人知春彦有今日之荣誉地位，决非偶然获得。

1、入长春科班初习老旦
春彦河北通州人，家本业商，八岁经乃父主张入陆华云主持之长春科班坐科，与李洪春、张春芳、杨春龙等为同科师兄弟。先学老旦，开蒙戏为《钓金龟》，后又学《沙桥饯别》《滑油山》等戏。儿时嗓极亮，一年余即正式登台矣，历在各园演唱。彼时老旦人才本极缺乏，梨园老先生均谓春彦为难得人才。
在长春科班三年余报散，时年已经十一龄矣。经亲朋提倡不再使之学老旦，乃改弦易辙改学老生。未几经人介绍投入已故老伶工徐春明门下 (徐曾坐科于小荣椿，与郭春山、蔡荣桂等为师兄弟，甄洪奎、乔玉林等人均为徐氏弟子。徐氏夫人今仍健在，住于宣南米市胡同，亦古稀高龄矣。徐工二路老生，后在各班充当管事，博学多闻，同行多器重之) ，首从之学《审头刺汤》陆炳，及《问樵闹府》范仲禹等，此为春彦老生开蒙戏。后并学二路活头，亦即里子玩意。当时乃师对春彦之批评为搁在哪出里全成，无论正配全拿得起来。春彦今日能演《铁莲花》之刘子明，《盗宗卷》之张苍，又能《捉放》之吕伯奢，《探母》之杨延昭，盖均得自从徐学戏之始即能正能配立定大好根基也。

2、曾为老谭配《骂曹》张辽
自此除从乃师每日问艺外，并搭各班效力，藉增舞台经验。谭鑫培晚年偕王瑶卿、王长林、钱金福等人演于老丹桂园时，春彦即在该班前场演老生戏，时已弱冠之年矣。老谭演《失街亭》等戏春彦为配琴童等，此时不惹人如何重视。后因个人发奋用功，由与老谭配《失街亭》之琴童，竟升格能为之来《击鼓骂曹》之张辽矣。谭氏晚年对春彦颇钟爱，张与王瑶卿之关系亦始自彼时也。瑶卿随老谭多年，对谭派老生戏最有心得，昔年言菊朋师事老谭不成，诸谭派戏即得自瑶卿也。春彦此时即经王改正玩意不少，自此名渐显。张年二十余能为老谭配张辽等戏，此在其之演戏史上确有一记之真实价值在也。
后谭退休，又搭梅兰芳之承华社演《西施》之范蠡大红，从此更得内外行特殊重视。春彦亦于此时下最大决心专致力于二路老生戏。后渐入中年，曾佐尚、程、荀等人，与金仲仁、马富禄、赵桐珊 (即芙蓉草) 。金、马、张、赵四大金刚时代佐荀慧生，尤为一般人所称道也。
（图二:《打严嵩》张春彦饰邹应龙）

3、为孙菊仙配演《逍遥津》之穆顺
老乡亲孙菊仙，前十年曾在京以古稀高龄演唱数场。孙氏未演之前，曾声明里子老生非春彦不可。孙演《逍遥津》《白逼宫》，即以张扮演穆顺，《朱砂痣》张扮演吴惠全、《碰碑》张扮演六郎，为孙氏衬托极尽辅弼之妙。
春彦喜藏老本，据谈家里竟是本子就有五六箱，如全部《三字经》《清风亭》等均颇珍贵，荣春社之《鞭打芦花》，即为尚小云烦张所排也。
最先投入张之门下弟子为王少楼。王于稚龄时即师事春彦，诸戏无一不得自张。以后陈少霖、贾少棠、范钧宏等人又先后投入门下。迄今王、陈等均成名，春彦声势越大。近少楼有组班准备，一切即由乃岳徐兰沅及张等计划一切。前数年少霖、少楼每晨必去乃师处用功学戏，王、陈所以有今日，大半得张之提掖。春彦对靠背戏颇有心得，昔年曾与李春恒演《卧虎关》《父子会》等戏，此戏迄今已久无人演，恐有失传之虑矣！

4、与程、荀为异姓兄弟
张之为人诚朴直爽，内外行均愿与之交。喜奖掖后进，内外行中有何请益必掬诚以告，决无半点藏私，春彦此举则又为一般人所称道也。
（图三:《赚文娟》右起: 程砚秋饰苏小妹, 张春彦饰苏东坡, 王又荃饰秦少游, 吴富琴饰文娟）
昔年佐程砚秋之秋声社时与程感情素洽，又因意气相投，联合侯喜瑞、曹二庚、吴富琴，及已故老旦文亮晨等人共结盟兄弟，每于一处盘桓，或排戏，或用功，吃喝不分，有如亲手足。今日秋声社春彦与吴富琴、曹二庚仍佐砚秋，文则于数年前病逝，喜瑞则与程各执己见终至分道扬镳，人事变迁，实令人难加预料也。
再有与荀慧生合作之金马张赵时代，与慧生及金仲仁、马富禄、芙蓉草，及老旦孙甫亭另联一盟，中以慧生排行第四，春彦则行三，呼慧生为“四兄弟”，今此一盟异姓兄弟除赵桐珊以外，虽均在京然已久不见彼等于一处同台矣。按春彦之老生，仲仁之小生，富禄之丑，及赵、孙之旦与老旦均为配搭第一流人物，昔年佐荀为全剧生色不少。

5、每晨打把子练工，老角只张一人
春彦今年五十岁，实亦垂垂老矣。戒嗜迄今已六年，身体较之前数年发福。每晨无冬无夏必往宣南一带蹭早，归寓后并练刀枪把子等，春彦此举则又为一般伶人所不及。按伶人每晨按日用功者大半多为青年少壮人物，或尚出台未久，于是每日按时用功藉长舞台经验，忆曾有人询尚和玉每日是否还活动活动？尚则答谓自己这个玩意有根底啦，不必活动，上去必还是一个劲，决无一点生疏，此为尚老将之豪语。实在过四十岁之伶人鲜少每日再按时用功，盖青年时已立定大好根基，上去决保无虑，故无须再有此举。春彦则不然，所以如此者，为场上熟练自是原因之一，大半还是为锻炼体质。春彦谓没戒烟之前较之今日日常生活简直是判若两人，盖近数年生活已有规律，决无当年以夜为昼之举。张戒嗜后亟得养生之道，此又为一般内行人所共知也。

6、在沪名气颇大
最近又随程砚秋去沪出演于黄金戏院，同行角色除程外有杨宝森、刘连荣、孙甫亭、吴富琴、顾珏荪、曹二庚等人。春彦在沪名气颇大，内外行对之印象备极深刻。前次旧地重游，名票房多请为诸名票改正各戏，声誉极隆，即演《探母》之六郎，出来亦有满堂碰头好，上海人士之认老角可见一斑。张去沪二十余次，每次均颇得好评荣誉归来。
在沪与芙蓉草会晤，一别数载，前次重聚，自有无限愉快。据谈赵在沪极得意，每月有两千余元之收入，除在黄金充当长期班底外，并收弟子甚多，上海之男女名票大多为桐珊之门下，其与黄金方面之合同届至旧历年底期满，须视黄金今后演戏之计划再定个人是否留沪或返京。如与黄金解约，明年春即可归京。赵返京阎世善、艾世菊等人必亦随同归来矣。张去沪包银每月一千八百元，代价相当可观。

7、长子少彦学老生，次子金梁习丑均有佳绩
为程砚秋配戏时，屡与侯喜瑞合演《开山府》《下河东》等戏，春彦之邹应龙与呼延寿廷，喜瑞之严嵩与欧阳方，此为二人标准对戏，每次公演真正懂戏者，必大加称赞，誉为双绝作品。春彦坐科长春班时学老旦，今日尤能唱老旦戏，兴起调《钓龟》一段，嗓音以及行腔、吐字固不似久已不问此道之人物也。
（另发：吴同宾先生讲述程砚秋、叶盛兰、张春彦等《玉堂春》）
夫人卢氏，有二子一女。长名少彦，性颇聪慧，现从乃父学《打棍出箱》范仲禹，正值当年。极肯用功，每晨由乃父监督吊嗓，并拟组班一演。春彦对之希期颇大少彦未来成名为意中事也。娶外行高姓女为室，已有一男一女矣。次子金梁为戏校丑角之台柱子，能戏颇多，玩意颇规矩，近在家研求日语，每晨亦用功不辍。娶戏校教师何喜春长女为室，今年春得一女。春彦今年五十岁，夫人年亦相若，即见两辈人，每日儿孙环膝，一家团聚，洵为乐事也。

文章来源:《〈立言画刊〉京剧资料选编》第170期